2004/12/25

國美館短行





 



上週短暫到台中出差,


到國立台灣美術館參觀,


其實忙著工作,根本沒好好看館的建築和園區。


有點後悔,不過下次可以抱著玩耍的心情來看看。


國美館對面的綠園道很棒,有好多家美麗的餐廳


走過時是晚上了,也沒興致拍照。回來想寫在這裡,


才想起來沒圖可配。


不過,國美館原本是省立改制,裡面的人可是官僚地可以啊!


以下是國美館小資料:


國美館建築單純方整,以天然石片為主要外飾材料,期使建築和


天空渾然一體,而與大自然相調和,成為公園綠地永恆的磐磐


巨石。館舍分為地上三層,高度二四‧五公尺:地下一層,高


度七‧五公尺,合計高度三二公尺。


基地面積一‧三三六公頃,總樓地板面積三○七九○平方公尺


(九三三○坪),分別規劃為展覽、典藏、推廣、研究、資料中


心及行政服務等部門。


 http://www.tmoa.gov.tw/


 






2004/12/24

日昇日落





 



好多年來,Before Sunrise一直是影迷間津津樂道的口碑片,


雖然以藝術電影來看,並沒有多了不起的劇情與拍攝手法,


但也許是伊森霍克帥、茱蒂蝶兒美,加上浪漫的維也納,


以及影迷間一直討論的「他們那晚真的做了嗎?」


直到九年後,看了續集Before Sunset,


漸漸能夠明白,九年前,我們一樣年輕,有夢想,對愛情嚮往


也喜歡旅途中美好的相遇,


電影中的元素、主角的年紀與背景正與我們契合,


於是,多年來這部片電影一直在我們心中。


 


 


 


過了漫漫九年,再看伊森霍克與茱蒂蝶兒,


皺紋多了、娶妻生子或是對愛情感到失望、擔心自己年華老去,


年少癡狂不再,有固定的工作或是社會名聲,


生活卻十分空虛,


邊看邊想著,電影外的我們也像電影裡的主角一樣年歲增長、


皺紋凸顯、夢想不再嗎?


雖然續集相較前一部,是兩人不斷對話的「Talktive Movie」


也許看了喋喋不休的兩人覺得無聊,不如前一集浪漫、精彩,


但也看到了時間在伊森霍克臉上及演技上的鑿痕


看到茱蒂蝶兒學妮那西蒙低沈的嗓音唱著「Baby! You gonna miss that plane!」


雖然這兩部都是關於「錯過」的電影,但九年前後的比較,


更讓它是一部與觀眾內在成長對話,甚至同步成長、比較的電影,


我不禁希望,同樣的班底每九年就拍一次「相遇」,


讓我們能每隔九年,就能再次真實地在電影院檢視一遍自己的人生和主角


又有什麼不同?


 






2004/12/12

河瀨直美的五感電影





 



有人說:河瀨直美的電影很無聊。但我卻覺得很有意思,


因為河瀨直美是一個五感豐富的導演。


加拿大電影《愛你的五種感覺》(Five Senses)以五個段落代表


人的視覺、嗅覺、聽覺、味覺、觸覺五種感官。河瀨的電影或紀錄


片卻常是五感兼備,看完電影彷如經歷一趟感官豐富的旅程。


 


紀錄片雙年展中的《追憶的舞蹈》看似黑白蒼涼,卻是五感展現淋漓


的代表。整個《凝視死亡》單元都在處理死亡議題,《追》片是河瀨


的朋友攝影評論家西井一夫(55y)得知自己罹患胃癌後,請河瀨以攝


影機為他記錄下通往死亡的過程,河瀨不僅手持攝影機,在影片中也不


斷和西井對話而河瀨拍下西井的同時,西井也以相機試圖拍下河瀨。西井曾


說請河瀨拍下這部影片,就是希望除了自己外,也能有其他人能看見。


西井死於2001年11月25日,但透過本片,西井再次活在觀眾的記憶裡。



【視覺】


西井先生,你有看到外面的櫻花樹嗎?有啊,黃色的一片,


落葉就像我快結束的生命。


河瀨的電影裡,顏色是五感最明顯之處,


高彩度的顏色常穿插在電影中。


《追憶的舞蹈》的英文片名就叫 Letter from a yellow cherry blossom.


鮮黃色的櫻花樹始終在黑白病房的窗外搖擺著


既對比著病房裡如槁木死灰的瀕死情境,


卻也像是通往死亡前抓住世界黃色鮮麗的一面。


這樣的英文片名其實比追憶的舞蹈更凸顯河瀨電影的視覺特質。


《追》片中有一段畫面整個轉為黑白,穿插在彩色影片裡雖不協調


卻更凸顯生死對比,以及顏色和黑白的對比。


而《影》片中大量呈現的影子,不管是窗外的光影、屋內擺設的的影子


及最後父女一起在陽台玩的手部剪影遊戲,都是精彩視覺體驗。


 


(河瀨直美與《影》女主角葉子)


【聽覺】


今年看紀錄片雙年展特別注意到的是「聽覺」。


不管在《影》,還是《追》片中河瀨都錄了一長段孩童嬉鬧的聲音,


大部分是搭配片中的陽光與光影出現,但在《追》片裡也常配合病房的場景


或是抽掉畫面裡人物的現場對話收音,放上一段孩童嬉鬧聲。


這聲音其實聽來熟悉,在《沙羅雙樹》裡孿生兄弟其中之一失蹤時,


也搭配有大量的孩童嬉鬧聲,這段聲音的使用在《追》片裡有對比的效果


在《影》中則有舒緩情緒張力的作用,在《沙羅雙樹》更有一種自然的神秘感


增添失蹤事件的神秘與不可知之處。這段聲音已經成為河瀨簽名式風格的象徵。


此外,她電影中各色各樣豐富的聲音常為觀影者帶來聲響的趣味


木屐走動的聲音、雨聲、唱歌聲,甚至是河瀨與被攝者持續的對話聲


都非常引人入勝。


比較顯性的視覺體驗,觀賞河瀨電影,仔細聽尋片中各種聲響


會有更多不同體會,甚至更多的感性氛圍。


 


【味覺、嗅覺】


《追憶的舞蹈》中有兩種決然不同不味覺或嗅覺的呈現,


一種是十分美好的,當河瀨與西井一起出去買冰淇淋時,


要哈密瓜還是可可口味的問句,一直留有可口的感官體驗在內,


彷彿透過影片也能嗅聞到哈密瓜的甜膩香味。


但當西井先生邊說話邊漱口吐痰時,


好幾次不忍逐睹,彷彿濃痰的氣味、感官


透過鏡頭不避諱地呈現漱口水的昏黃或是擦完嘴巴衛生紙的牽絲,


都成為鏡頭前特殊的感官紀錄。


【觸覺】


西井先生,今天天氣好溫暖啊!是啊!


溫暖地可以把一根根骨頭拿出來好好曬乾了。


光憑這樣的對話,就可感覺到天氣溫暖篷鬆的觸感。


而河瀨的細膩之處,往往也是把這些影片難以傳達的感官


透過鏡頭毫不遺漏地傳達。


萌之朱雀裡隧道的濕氣與黑暗、沙羅雙樹在雨中跳舞的暢快淋漓


追憶舞蹈中病榻上的寒冷與痛苦,一一藉由畫面和觀眾的想像連結。


《追》的這段對話呼應結尾裡骨頭經火烤乾後的撿骨,更有意義。


而配合撿骨畫面,突然出現的西井與河瀨的對話更是神來之筆。


「手怎麼都拿不穩(攝影機),連小學生都不如 ......」


這不僅是一段河瀨與西井在拍攝過程的尋常對話,更是最後撿骨時


河瀨對西井一夫屬於「聲音」上特有的追憶。


 


除了「五感」外,這部電影討論了「紀錄」與「記憶」的差異值得一提,


河瀨不喜歡紀錄電影的說法,認為「紀錄」就彷如過去了般,只有記憶能留在心裡。


西井則以攝影評論家的角度理性分析,通常說「記憶」才表示追憶一段已經


不存在的事物,已經是過去式了。這段對話凸顯河瀨的感性與西井的理性。


每個人對「字句」的感受各異,不管喜歡理性的紀錄,還是感性的記憶,


透過河瀨的鏡頭,都可感覺到對「西井一夫」的一段記憶。


逝者已矣,留下的就只有「紀錄」和「追憶」而已。



 






【2002舊稿】Kya Ka Ra Ba A





在世界的沈默中Kya Ka Ra Ba A



看萌之朱雀居然已是五年前了。

那一年我在做什麼,心中想些什麼,回憶起來像罩著霧般模糊

但看完萌之朱雀的感動仍那麼清楚的留在心裡。

那個幽暗的隧道、和式老房、安靜、永恆,綠色的守護神,一直在心裡。

我知道這些一直在那兒,而且在觀看Kya Ka Ra Ba A時

這些感覺又被翻攪起來,讓我抱著包包坐在昏暗的戲院裡不能自以地感動著。



是的,如果你喜歡河瀨直美,那麼就會喜歡這部紀錄片。

因為可以看到她的內心世界,她的成長背景,她的家人,她的聲音。

記得看萌之朱雀時,我不斷想像是什麼樣的內心世界可以拍出這樣的電影

而Kya Ka Ra Ba A卻直接把內在的東西呈現出來

伸手即可碰觸,和萌之朱雀不同,卻又相同。



片子開始於過生日的場景,也結束在唱生日快樂的歌聲裡。

生日,這個時刻不免想到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是檢醒自己的最佳時刻。

對於河瀨直美,最重要的問題是我的父親是誰、母親為何要拋棄我

外公、外婆又為何要領養我。

一九九二年河瀨直美曾拍過一部尋找父親的電影,她在紀錄片中說沒想到

後來她真的尋找到父親,而這部紀錄片即是在交代尋找父親時的心情

以及她與養父母、親生母親之間的關係。



燦爛的紅花、雨滴、父親的墓等畫面與不斷的提問與對話

畫面與人物不一定結合,有時只是藉著聲音、對話加上影像

就能給人很深刻的感覺,因為是這樣的表達方式

反而對於影像和對話也更深刻的記憶。

而整個影像和對話呈現的邏輯其實是很詩化的。





母親說:在我心裡,我是真的想生下妳才生的,我是真的想要妳才沒去墮胎

        因為我夠強,所以我把妳生下來。



奶奶說:直美,妳有想念過我嗎?如果有,那妳就是真的喜歡我。

        雖然妳從沒說過「喜歡」,但只有真的喜歡,才會想念。



直美說:我想知道我出生時的事?



母親說:我不想講,因為現在講對已經死去的人不公平,妳的父親已經死了

        我不想說他壞話,他沒有平反的機會,所以我不想講。



直美說:我想我有問的權利。



母親說:是的,妳有問的權利,可是我不能講。我確實是愛妳父親才跟他結婚的,

        我們之間沒有快樂的回憶,所以我不想去他的墓前看他。



直美說,我在九七年獲得坎城影展的導演新人獎,而她本人是有史以來

最年輕的獲獎導演。但是之後,我仍然常常想為什麼自己來到這世上

活著有什麼意義,感到十分孤單,想要依靠著什麼,但終究誰也無法依靠,

只能靠自己。






這段對話更突顯出這其實是直美尋找自己定位的一部紀錄。

最有趣的是直美最後帶著父親手臂刺著鯉魚的照片去找刺青師傅表達想刺青的意願,

雖說是刺青師傅,他和直美的對話卻很像算命師

為她分析為什麼想要刺青,是為了怨恨父親,還是對父親的愛。



刺青師傅說:如果是為了怨恨,我替妳刺青的時候就會想到這一點,

那麼就不可能刺得好,所以說我不能愛人,愛人對我來說太沈重了

只要愛人,我就會投入全部的生命,就無法專注在刺青上。



直美說:我是拍電影的,我也感同身受,不需要愛人,

一樣可以在電影的藝術形式中表達出想表達的。



最後她選擇了在背上刺青,忍受著刺青過程的痛苦。

而片子的最後是除了奶奶講的對話外,最感動我的地方

直美背對著鏡頭向草原裸身跑去

在陽光下背部所刺青的佛陀圖案整個呈現出來

為這段找尋自我的旅程暫時畫下句點。


 


 


 


 






2004/12/11

看見河瀨





 



 我最喜歡的導演河瀨直美來台灣了!

就在紀錄片雙年展的開幕式上見到她,

這次她用揹帶揹著孩子同行,孩子的臉蛋紅紅,看來很乖。

偶爾發出點孩子慣有的咕噥聲,河瀨就會抱著她走到門口溜達。

距離我們坐的位置大概只有一百多公分的距離。



 




事實上,我曾經離她更近。

就在1997年金馬影展時,河瀨當時剛嫁給製作仙頭武則,

現今的河瀨短髮俐落,抱著孩子腰桿挺直,就是一副媽媽模樣。

當年的河瀨卻是一頭長髮,穿著打扮和那年還在讀書的我們並無不同,


十分地清純美好。她的電影卻是有如長長隧道外的一道光般,手法純熟,

許多的鏡頭昏暗,沒有太多話語,卻讓人喜歡。



                            



我直到今天仍記得清晰,河瀨那年在導演座談與觀眾見面時

非常歡喜地宣布「我已經成為仙頭直美!」

直到後來知道河瀨和仙頭婚姻維持不久即離婚後仍覺錯愕,

大概是那年宣布結婚的河瀨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



對那年的座談的另一個印象是

有個觀眾詢問她的電影是否模仿侯孝賢,因為看來兩個導演手法有雷同之處?

河瀨客氣地說十分喜歡侯孝賢,但電影仍有自己的風格。

這部讓我回味再三的電影《萌之朱雀》讓河瀨以27歲的黑馬之姿拿下坎城獎項。

直到現在仍是我非常喜愛的電影之一。


               


2003年河瀨拍了兩部片,一部是《沙羅雙樹》,另一部是《追憶的舞蹈》。

沙羅雙樹去年在金馬即看過,後來在和倫同學的京都行中,

兩個河瀨電風扇特地跑到奈良,跟著沙羅拍片的場景走一遍

不論是奈良老舊的風味房屋,還是電影中男主角兄弟失蹤的地方,或是男女主角親吻的地方

都讓我們津津樂道,即使天氣不好,飄著雨,還是興味盎然地一一留影紀念,

還幻想走在路上能碰到河瀨直美,雖然有點瘋,

卻是對奈良最美好的記憶。







河瀨電影DVD出的稀罕,兩位影痴各有缺憾,

2002的紀錄片雙年展的《在世界的沈默中》我看了,他沒看。

九八年台北電影節的秈人物語則是他看了,我沒看。

但一路看著河瀨的電影,可以肯定的是她絕非侯孝賢第二,

沙羅雙樹裡便有著更成熟的說故事方法與影像處理,

今天看的開幕片《影》更是另一部細膩風格展現的紀錄片

我最欣賞她碰到畫面裡的感情滿溢時,就會刻意地把鏡頭移到花草植物或是房子裡的光影,

背後還有外面孩童嬉鬧的聲音,

這點和侯全然地不同,是河瀨特有的特點,

持續追尋父親的主題,或是對母親的想法,對家庭的探討,更是她恆久關懷的題目。



看完在世界的沈默中,我曾比喻河瀨的電影為「私電影」,

後來看到許多評論也有類似說法。

但看過《影》,我覺得比喻河瀨為私電影並不恰當,河瀨的電影除了呈現大量私密的、個人的探索,許多和她成長歷程或家庭背景相關的主題,不僅是將「隱私」揭露的影片,其實有更多幽微的更為感性的成分在內,比起現今以隱私為題材的私小說或私電影,更有一種更深的厚度與情感在其中。



 




其實,我最喜歡河瀨的還是2002年她在自己網頁上拍的《歲時記》小影片。每個月份一個片段,拍的也許只是一朵花的局部或是雨天裡窗戶玻璃上緩慢流動的水滴。看似山水畫的細節,其實從這些花朵、雨水中就可感到她對季節變化深刻的感受及心情。



仔細觀看,其實這些畫面也常出現在她電影的片段,往往在劇情張力最緊繃,情緒絕堤的時刻鏡頭裡就會有大量的細部畫面出現。也許是《影》裡的光影,也許是《在世界的沈默中》的紅花。這些小小的細節最能展現河瀨的細膩,也最能吸引我的喜愛。